第十章 聖誕快樂（一）

在上大學之前，金佩心沒過過聖誕節。她對聖誕節的想象除了英語課外閱讀裏的解釋，就是周圍女生們從QQ空間或是言情小說裏看來的橋段。但那時她連手機都沒有，也沒用過QQ，更不像別的同學那樣自習課時有小說和漫畫能互相偷偷傳看。

孤陋寡聞地來到北京之後，她對學業以外的世界所有的了解和好奇都源自田小甜和傅其華她們。她們拉她一起看電視劇，看小說，去爬長城，去香山看紅葉，去和她們的同學，以及同學的同學認識。她們平時聊的事情她雖然都沒聽說過，但也聽得津津有味，什麽宋慧喬在《浪漫滿屋》裏的發型怎麽紮啊，什麽《越獄》的男主角好帥啊，什麽哈利波特系列的第幾部又要上映啊，對她來說，跟專業課一樣，都是瘋狂吸收的新知識。

也不知道是誰規定的，那時候的聖誕節，大家都說要吃蘋果，因為平安夜要“平平安安”，于是好多男生會拿包裝得花花綠綠的蘋果塞進女生宿舍的信箱裏。蘋果往往沒那麽紅潤好看，包裝也往往奇醜無比，但當時卻都覺得能收到聖誕禮物再加上蘋果就是特別圓滿的平安夜。那時田小甜剛剛昭告天下自己已經有男朋友了，但很多不死心的男生還是争先恐後把603的信箱塞得滿滿當當，金佩心回宿舍的時候，正看到傅其華站在信箱前，一個一個地拆包裝。

“乾嘛呢？”金佩心走過去問。

傅其華看到她，連忙說，“你回來了正好，幫我拆，我拆不過來。”

“怎麽了？這些又是小甜的仰慕者送的？”金佩心問。

“不然呢！她剛才說她不要，讓我幫她全都扔了，就上樓去了。我覺得太浪費了，就打算把蘋果拆出來拿回去。”傅其華說。

金佩心覺得有道理，就留下來和她一起拆。

“明天晚上平安夜，咱們院跟理學院聯誼，去不去？”傅其華一邊拆一邊問金佩心。


大一新生活動多，熱情也高，逢年過節就要聯誼。她們女生多，理學院男生多，于是雙方都摩拳擦掌躍躍欲試，大有把聯誼搞成相親牽手會的架勢。傅其華那時候還偷偷地藏着和李文聰的戀愛沒告訴她們，又是院學生會的，自然要起帶頭作用鼓勵大家聯誼交友。雖然男生們得知田小甜不去都很失落，但其他的女生是能動員一個就動員一個。

金佩心看了她一眼，說，“你開玩笑的嗎？我這樣的還是不要去丢人現眼了。”

傅其華就說，“怎麽就是丢人現眼了？大家一起唱唱K，吃吃東西，玩玩游戲什麽的，又不是真的找對象，你緊張什麽！”

千說萬說，金佩心還是沒松口。她和傅其華一起把剩下的蘋果抱回宿舍，果然遭到了田小甜的嘲笑。“你倆也真是的，這個蘋果好難吃，還拿回來乾嘛！”

“不能浪費嘛，”金佩心說，“你不愛吃的話我吃就好啦。”

田小甜湊到金佩心身邊，“傅大部長是不是勸你參加聯誼來着！”

“你怎麽知道？”金佩心驚訝地看看她。

“她今天一晚上都在各個宿舍流竄，說理學院去的人多，咱們也不能輸，非得拉到足夠的人去撐場子，還強迫我們這些不去的貢獻吃的，你說哪有這種濫用職權的？”田小甜趁傅其華去洗手間的工夫跟金佩心抱怨道。

“那是有點不公平。”金佩心說，“不去的人就沒必要出力了吧。”

“所以啊，你還是去吧，不然她還要揪着你做貢獻，太虧了。”田小甜裝模作樣地嘆口氣，“唉，要不是我有了我們家小睿睿，我也可以去湊湊熱鬧。”

“你啊，你就知道跟你的小睿睿聖誕約會。”傅其華走進門，“都不支持一下我們的工作。”

“我支持！我買零食給你們吃，行不行？薯片，可樂，巧克力，你要什麽有什麽，”田小甜一副求饒狀，“只要你別讓我去我就感謝天感謝地。”

在傅其華持續一整天的攻勢下，金佩心被她生拉硬拽地拖去了聯誼會。

她其實心裏有一些不高興。即使她從不羨慕嫉妒田小甜和傅其華她們，但她們平時通常不會用這樣的事情來開她玩笑，也知道她對這些不感興趣，只是這次她即使明确地拒絕了，傅其華和田小甜還是不死心，綁也要把她綁去。

金佩心雖然尴尬，但她也不會發火，她從來沒對任何人發過火。索性只好想，就當是去圍觀的群衆好了，等傅其華沒注意她的時候再偷偷溜走，到時也不會有人注意。

去聯誼還不僅僅是人去，按照要求，每個人都要帶一個聖誕禮物，和理學院的男生們互相交換。金佩心說她沒有禮物準備，田小甜就順手拿了一盒巧克力，随便用紙包了包，看不出來裏面是什麽了，塞給金佩心。

“反正你都不知道換來的是什麽，随便湊合一下就行了。難不成還有男生真拿定情信物來交換啊？”田小甜說。

聯誼會還真是準備了挺豐富的節目，大家玩游戲輸了就唱歌，有人帶來吉他，唱了一首周傑倫的《彩虹》，有人說不會唱流行歌，直接開口唱了一段家鄉的花鼓戲，還有個男生玩真心話大冒險選了冒險，跑到隔壁教學樓自習室裏抓第一排的第一個人表白，結果被表白的是個男生。

金佩心坐在角落裏一邊嗑瓜子一邊等着溜走，但傅其華總在她旁邊賴着，就是不讓她走。金佩心說了好幾次你怎麽不去玩游戲，傅其華就說，“我是學生會的組織者，要顧全大局，怎麽能光顧着玩游戲呢？”

“你看理學院都有人走了，還哪有大局。”金佩心忍不住說。

“所以我的任務就是你們一個都跑不掉！讓你們這些一晚上都在偷懶不玩游戲的人，都得接受懲罰。”

“什麽懲罰？”金佩心吓了一跳。

傅其華就笑，“你別害怕，也不是什麽懲罰，無非就是真心話大冒險什麽的。”

金佩心就更害怕了。

終于等到了聯誼會最後的交換禮物環節。學生會的同學們也是很會玩，男生和女生在入場時身上都貼了編號，大家的禮物想送給誰，就把他或她的數字寫在自己的禮物包裝盒上，禮物都堆在大廳中間，所有人背對着圍成一個圈，由學生會的同學把禮物分送給大家，再一同轉過身來接受驚喜。

這樣雖然有針對性，但難免造成幾家歡喜幾家愁的局面，學生會特別善良地自己準備了統一樣式的小禮物，每個人都有，以免你轉過身來看到面前空空如也傷心難過。

金佩心進場就把身上那個莫名其妙的編號給搞丢了，也自知沒有人會送她禮物，連忙把手裏田小甜那盒巧克力塞到傅其華懷裏，起身要走。

“你乾嘛去？馬上就收禮物了！”傅其華說。

“我不要禮物，我先走了。”金佩心執意要走，被傅其華拉住，順手往她身上貼了個編號。

“我就知道！你把編號搞丢了吧？你看，我多麽貼心，還給你留了個備用的。”傅其華一邊說，一邊把她推到大廳中間，和其他同學們熱熱鬧鬧地站在了一起，還不忘把那盒巧克力扔進了禮物堆。

這個時候大家都已經站好了，金佩心再想走就要在衆目睽睽之下穿過整個大廳，她只好手足無措地站在了原地。

在等待被分到禮物的時候，大家都在交頭接耳，金佩心左邊的一個男生和一個女生互相羞澀地交換了聯系方式，她右邊的兩個女生在議論那個唱《彩虹》的男生的禮物會不會送給唱《日不落》的那個女生。叽叽喳喳的熱鬧讓獨自站在那裏的她更覺局促。

她只想趕快逃離。

分發禮物只用了十幾分鐘，但她感覺似乎過去了一整個冬天。

她只等大家開始拆禮物的時候，四處走動，她就可以趁沒人注意溜走了。

好不容易等到主持人興奮地大叫：“大家現在可以轉身啦！Merry Christmas！”

兩個兢兢業業的同學适時地打開了煙花筒，紛紛揚揚的彩紙砰地一聲沖上天花板，再慢悠悠地四散飄落。

在一片熱鬧歡樂的氛圍裏，周圍的人都欣喜地拿起自己面前的禮物，有的當場就拆開，有的轉身走開到角落裏去拆，有的跟旁邊人訴苦怎麽一個像樣的都沒有。

而金佩心看着面前三個大小不一但包裝精致的禮物盒子，愣住了。

她看看自己身上的編號，又看看盒子上用記號筆潦草寫下的數字，還真是一樣的。

她轉身想去抓來傅其華問個明白，但傅其華不知道要忙些什麽，跑得沒影了。

聯誼會散場之後，金佩心疑惑地抱着禮物往宿舍走。在樓道裏見到陌生的女同學，看到她抱了滿手的禮物，一臉羨慕的表情，讓她實在是尴尬至極。

田小甜約會還沒回來，傅其華也還在會場忙，宿舍裏沒有人。

她把盒子堆在桌上，躊躇了好久，才小心翼翼地拆開。




半夏小說，快樂很多